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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天虹理解中晚唐河朔藩镇演变的钥匙

张天虹

2018年04月23日11:24    来源光明日报    手机看新闻
打印网摘?#26469;?/a>?#22363;?/a>分享推荐           字号
河朔故事不仅是厘清河朔藩镇与中央关系的一条线索也是观察公元8至10世纪初河朔地方社会变化的一个窗口

安史之乱对唐代以至中国历?#26041;?#31243;产生了重要影响一个直接的后果是叛乱结束以后分布于今天?#26412;?#22825;津河北河南北部山东北部和西南部的河朔藩镇其中尤?#26434;?#24030;成德魏博三镇为典型号称河朔三镇?#20445;?#23545;中央统治集团?#38057;?#20102;严重挑战中晚唐反叛唐廷的事件大都发生在这一区域?#26434;?#27827;朔藩镇学界已经有了很多研究但回到原始文献我们能?#29615;?#29616;与河朔藩镇共生的一种现象河朔故事?#20445;?#20063;称为河朔旧事?#34180;?#27827;朔旧风?#20445;?#25110;简称为河朔事?#34180;?#27827;朔故事不仅是厘清河朔藩镇与中央关系的一条线索也是观察公元8至10世纪初河朔地方社会变化的一个窗口

河朔故事作为一种政治诉求包括河朔藩镇的节度使以土地传之子孙的世袭特权也蕴含着这些藩镇的某种自治?#20445;?#26159;唐廷与河朔藩镇之间经过博弈达成的某种妥协或共识它的雏形最迟应成于建中三年十一月即成德节度使王武俊幽州节度使朱滔魏博节度使田悦淄青节度使李纳的称王时期四镇节度使联合起来与唐廷进行军事?#38053;?#20182;们效仿春秋战国诸侯称王但仍?#29615;?#21776;朝正朔表明他们追求藩镇最高权力世袭的同时仍然愿意留在唐朝的政治体制之内经过建中四年至贞元初年唐廷与河朔藩镇的公开斗争和秘密谈判以土地传之子孙这种实质?#31995;?#19990;袭和自治的要求得到了满足河朔故事的适用范围前后也有变化从适用于整个河朔并且一度扩展到淄青和淮西等镇到长庆二年以后仅仅局限于河朔三镇而晚唐时又扩展到整个河朔甚至更广大的地区从中或可反映出唐廷与藩镇之间的力量消长

藩镇与中央的关系一直是唐代藩镇研究的中心议题河朔藩镇与中央是一种怎样的关系学界现在已经普遍接受了河朔藩镇具有游离性摆脱中央的倾向与依附性不否定中央的倾向并存的双重特点?#20445;?#24352;国刚唐代藩镇研究的结论然而我?#20392;?#28982;要追问河朔藩镇的依附性和游离性之间的界限在哪里也即河朔藩镇何时表现出来与中央的依存关系何时表现出不听朝廷政令的倾向以往的研究却未能给出确切的答案事实上河朔藩镇的这两种倾向之间的界限就在于河朔故事是否得到遵从和执?#23567;?#24403;唐廷遵?#21360;?#27827;朔故事时河朔藩镇就会表现出其依附性的特征唐廷对河朔故事的因而从之换来的是幽州节度使刘济对朝廷的最务恭?#22330;薄?#26397;献相继和东北晏然的?#36136;ƣ?#25442;来的是成德节度使王?#31354;?#30340;恬然守善?#34180;?#23681;贡货财?#34180;?#27827;朔藩镇也在一定程度上实行了两税法向朝廷申报户籍会昌灭佛期间遵守唐朝法令在辖区内推行灭佛措施强大的河朔三镇甚至还可以是唐廷讨伐其他叛镇时所倚重的重要力?#20426;?#20250;昌三年843年四月昭义军刘稹之乱时宰相李德裕明确向魏博节度使?#39759;?#25964;表示泽潞一镇与卿事体不同但能显立功效自然福及后昆在这次讨伐叛军的行动中魏博和成德两个河朔藩镇都出力甚多这在出土的墓志铭中已经显现得越来越清楚显然只要河朔故事为唐廷所承认河朔三镇便乐于为唐廷所用河朔故事事实上确认了唐廷和河朔强藩是天下共主与诸侯的关系对河朔藩镇的节度使而言这是一种强大的激励机制而上述行为无疑是河朔三镇?#28304;?#25152;做出的积极回应

但是当河朔故事?#21271;环?#23450;的时候河朔藩镇就会表现出与唐廷之间的?#38053;?#24615;唐宪宗进行的削藩战争虽然一度打破河朔藩镇的割据局面但是最终仍然在唐穆宗长庆元年821年引起了河朔再?#36873;薄?#20854;中魏博镇的史宪诚首先趁乱以河朔故事笼络人心被拥立为新的节度使唐廷与河朔三镇之间的平叛与反平叛的战争一直?#20013;健?#27827;朔故事?#21271;?#37325;新承认方才结束这说明在中晚唐的历史条件下河朔故事已经成为调节唐廷与河朔藩镇关系的重要因素需要?#38057;?#35828;明的一点是学界常常引用会昌年间李德裕所说的河朔兵力虽强不能自立须藉朝廷官爵威命以安军情?#20445;?#36164;治通鉴来作为河朔藩镇对唐廷具有依附性的一条重要证据河朔藩镇节度使既是朝廷任命的官?#20445;?#21516;时也是藩镇军人集团中的一?#20445;?#20854;权力基础并非完全来自朝廷授予还需要来自本镇军队的支持严复曾说考为上而为其下所推立者于中国历史惟唐代之藩镇?#20445;?#27827;朔地区的藩镇无疑更加具有典型性所以李德裕的说法并不能完全成立甚至对那些割据性并不强的其他河朔藩镇如易定镇唐廷虽然可以任命其节度使但是其人选却也经常只能顺势而为这从另一个方面反映出唐廷不管是有意?#25925;?#26080;心?#23478;?#32463;不得不接受一个河朔藩镇社会集团的客观存在

当唐廷对河朔故事因而从之不再干预的时候节度?#25925;老?#21046;意义?#31995;ġ?#27827;朔故事能否实现便在某种程度?#29486;?#21270;为河朔藩镇内部的权力流动问题没有一个河朔藩镇的节度使不渴望维持本家族在当地的长治久安但要维持家业不坠以土地传之子孙绝?#19988;?#20107;自安史之乱平定的广德元年763年至长庆元年的59年间是河朔藩镇割据的第一个阶段幽州镇刘怦刘济刘总三代统治时间长达36年占这一时间段的61%成德镇王武俊王?#31354;?#29579;承宗王承元统治时间长达38年约占这一时间段的64%以上而魏博镇田承嗣田悦田绪田季安田怀谏统治时间也长达约49年约占这一时间段的83%这说明河朔藩镇的节度使们即便没有完全实现以土地传之子孙也在很大程度上实?#33267;?#19968;家一姓对本镇的长期统治这体?#33267;?#27827;朔藩镇最高权力不流动的一面

然而在另一方面河朔藩镇的上层权力斗争仍然很激烈?#26696;?#23376;弟兄之间尚且迭相屠灭?#20445;?#24322;姓之间为争夺一镇的最高权力而兵刃相见更?#24189;?#20197;避免在这?#30452;?#26223;下走上藩镇权力前台的节度使就不能只依靠血缘?#31995;ġ案?#27515;子继?#20445;?#32780;必须具有足?#29615;?#23500;且能服众的政治和军事能力因此节度使的?#22363;?#19982;维系也就必然要逐步淡化家世?#34180;?#34880;缘的因素突出才干的重要性长庆二年822年开始唐廷重新承认了河朔故事?#20445;?#19981;再试图以武力改变河朔藩镇的割据局面直到后梁乾化四年前后河朔三镇或被河南或被河东李存勖集团所控制上述局面才被打破这90多年间幽州镇的节度使之位转移更为频?#20445;群?#26356;替了11个家族张允伸父子主政幽州的时间最长但也只占到了四分之一弱魏博镇共有六个家族?#32676;?#25191;掌节钺?#38382;?#23478;族统治时间最长但?#19981;?#21344;不到一半登上节度使之位的人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慨叹至于命帅临戍非贤则德或失其统驭则祸必起于萧?#20581;薄?#34928;荣无常?#20445;?#38889;国昌神道碑上下不失然后能久于其任?#20445;魏?#25964;墓志河朔三镇中唯有成德镇的节度使之位一直在王廷凑的子孙中传承但他们?#36873;?#21193;总军务礼藩邻奉朝廷总结为使家业不坠的法宝具备高超的军事本领能够控御藩镇内部复杂而严峻的各?#20013;问ơ?#24471;到军人认可以及灵活地处理好与中央和邻镇的关系这也是河朔藩镇的节度使必须具备的基本素质因此?#21360;?#20197;土地传之子孙这层意义来说河朔故事在幽州和魏博已几不能成立在成德镇也只是一种现象?#31995;?#23384;在其背后所凸显的是才干而非血缘的因素河朔故事名实之间的分离所揭示的正是由唐经过五代至宋代社会变化的一个缩影

作者张天虹系首?#38469;?#33539;大学历史学院副教授本文为?#26412;姓?#23398;社会科学基金重点项?#20426;?#30707;刻文献与唐五代幽州社会研究?#34180;?7LSA002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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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张淑燕周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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